他们并不知道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演员-北京青年报
来源:    发布时间: 2018-08-24 12:22    次浏览   
▲《商鞅》剧照 ▲《股票的颜色》剧照

    7月15日,一个天气异常炎热的周末,北青报记者约定好采访徐峥的日子。

    当天上午,他人还在深圳做路演,因为飞机延误,原定下午在北京的采访也推迟了。

    结束了上个媒体采访的间隙,他才有时间喘口气、倒杯热茶,已经忙活了一天的徐峥此时眼底下拖着几轮淡淡的黑眼圈。他即将迎来一天之中接受的第四个采访。

    “你是我接的最后一个专访,剩下的都推掉了”。在这些天的采访中,面对不同媒体抛出的有些雷同的问题,徐峥甚至还会贴心地为这些雷同的问题想出尽可能不太一样的答案。

    他明白,这是宣传需要。但面对日益高涨的讨论度和关注度,徐峥觉得是时候往后退一点了。一直以来他都坚信,演员需要有一些神秘感。

    “大部分人对王传君这次的表演有眼前一亮的惊喜感。有一部分原因是大家对他还不熟悉,所以看到他的改变很大。但是像我这样的,就不能光靠改变了。观众对我太熟了。”

    熟悉不等于了解,徐峥从来不想、也没有把这种观众缘当作过是个负面的事情。这么多年,他不愿意去炒作人设,既有的印象也不去破坏,也不苛求大众的了解,顺其自然用作品让观众去了解自己,是徐峥更愿意选择的道路。

    对他来说,这才是一个专业演员应该走的道路。

    每部戏后复盘给自己的表演挑点毛病

    最近,徐峥给了大家一个莫大的惊喜,也给了一直对中国好电影抱有期待的影迷们一个惊喜。

    观众们发现,其实徐峥一直都不只是个喜剧演员。

    “对我来说不存在一个扭转”,徐峥对这个很笃定,演喜剧和演正剧一样,都是个严肃的事情。

    “你如果能够在剧场里面让观众笑,其实这个只是一种代入感一笑,他觉得放松,他就愿意听你说了,他心就开了。那是很浅的一种形式。你到西方的剧场里面看任何一个演出,让观众笑一笑,是很起码的事。”

    徐峥说话语速不快,他本人其实并不会刻意搞笑,甚至稍显严肃深沉,尤其对于涉及专业的事情,他总是说得很认真。

    “我觉得其实大家一直不是特别了解我,直到现在,这么多电影播过了,我觉得也不是全部。很多人一直到现在可能也没有看过我演的舞台剧。他们并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演员。”

    徐峥并没有把这种出于自我要求的小纠结停留在言语层面,最开始的那么几年,被大众定格在那个“演猪八戒的”演员,其实要换了其他人肯定会挺恼火的。不过,徐峥是想得通的:“作为一个演员就是一种修行,你不能企图让别人一下子就把你想成是什么样子,一定要慢慢来。”

    能有这个底气受得住“慢慢来”的演员,一定是对自己非常严格且自信的。

    即便到今时今日,徐峥还是会在每一部作品演完上映之后,自己复盘、回头再看一遍自己的表演,再给自己挑出点毛病来。在徐峥看来,时刻检视自己的演技,这是一个从业者的基本操守。

    “我觉得还是要保持一个从业者的观察”,观察生活、观察人,徐峥的表演中那一个一个令人惊喜的鲜活小人物,正是来源于此。

    毕业后那几年徐峥一直活跃在戏剧舞台上

    每部作品都要复盘的习惯源于对表演的雕琢,在徐峥的专业成长历程中,戏剧毫无疑问深刻地影响了他的工作习惯。

    “在我心中,话剧就是表演的核心,拿现在比较流行的话来说是一种‘初心’。它没有其他任何附加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去左右注意力,直接跟观众在同一个空间里。你必须得了解这个基础是什么,你才能够把握好这个关系。”

    徐峥从小就是个戏剧迷。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一部由著名演员奚美娟主演的话剧《留守女士》开始蹿红,这部话剧因反映改革开放后很多人出国留学,留下另一半在国内留守的社会现象而成为许多人心中对国内话剧的最初印象。

    这部话剧也影响了当时还在上学的徐峥,那时正式小剧场开始风靡,很多话剧诞生形成一个小高潮。“我比较幸运,那个年代我在上海看到很多话剧,当初北京人艺的有一些戏跑到上海,去上海长江剧场演出,当然那时候还没有拆掉。”在上海长大的徐峥一点一点回忆着自己的话剧积累史。不同于他的同龄人,还在上高中的他已经对话剧产生十分浓厚的兴趣。

    “那时候剧院引入了黑匣子戏剧,也有很多国外演出,美国有一个很有名的环境戏剧艺术家,观众是跟着走的,就是他人在剧场外面,一直演到剧场里面去。”

    说起话剧和舞台剧,徐峥显得有些兴奋,他能信手拈来许多西方戏剧理论、戏剧形式和戏剧篇目,也会在言语间不自觉地蹦出一些专业词汇,不需要刻意。这让人不禁惊觉??哦,其实徐峥是从话剧舞台上走出来的。

    那几年正好是北京人艺最火爆的时候,在上海的演出徐峥看了不少,包括《茶馆》等一批代表作品,都给还在青少年时期的徐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当时整个高中,高一、高二一直到高三,我是看了一批话剧的。”

    单单这一点,他就已经跟许多同龄孩子不一样了。

    带着这样的知识储备,1990年,徐峥以前十的成绩进入上海戏剧学院,入校时他的阅片量可能已超过一般的大四毕业生。

    见惯了世界级别的实验戏剧,回到学校,却仍只有一板一眼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18岁的徐峥就发现了一个令他感到很尴尬的现实??很多考上戏剧学院的同学,其实这辈子目前为止从来没有看过一部话剧。

    在校期间,他就开始了对自我更高的要求??一方面保持着作为一个优秀生的专业成绩,一方面也自编自导一些感兴趣的先锋戏剧。

    毕业后的几年之中,徐峥一直是活跃在戏剧舞台上的,在上海戏剧圈早已做得风生水起。

    一定要演好演到别人可以注意到你

    很多人并不知道,早在1998年,徐峥就已经获得过白玉兰戏剧奖最佳男演员;而在14年后的2012年,已经通过《泰?》收获最高票房的他,因为在《资本论》《兄弟》等话剧作品中的出色表现,还获得了中国话剧金狮奖演员奖。

    他其实从来没有远离过话剧,由此,我们或许可以理解徐峥所说的“初心”到底是什么了。

    说回徐峥的1994年,从戏剧学院毕业,顺利进入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工作。

    “尽管你演的不是主角,但我发现你是有演技的演员。”这是当时一个同行副导演看过徐峥在话剧舞台上的表演后,对他说的话。

    其实徐峥自己也一直是这么自我定位的,尽管他的长相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主角脸”,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但他一直没有因为演技而对自己产生过自我怀疑。

    排演《雷雨》《商鞅》磨砺演技,但日子久了,难免要陷入种种思考中。那是20年前,如果仅仅是话剧演员的话,日子并不好过。

    “那时候影视剧还没有起来,别人也不找我。那我就要思考我怎么办?因为你要解决很多问题,衣食住行。你已经不能再靠父母来养活你自己。”

    徐峥解决这个困惑的方法很直观,也很直接??别人演的戏少一点,他就演的稍微多一点。

    保质也要保量,“一定要演好,演到别人可以注意到你”是那时徐峥内心一直坚守的信条。他不敢怠慢任何一次上台机会,不敢放过任何一个角色,无论是大角色还是小角色。

    被叫做“山争哥哥”他也不完全排斥

    6月的某一天,徐峥的微博超级话题突然大火,如潮水般涌入徐峥微博话题的粉丝纷纷为他打call,亲昵地称他“山争哥哥”、要送他“C位出道走花路”,甚至还有粉丝去机场为他拍照??一时间,他仿佛变成了一个网红流量小生。

    “我一开始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徐峥这么说。

    在微博上走红让徐峥着实懵了一阵。他把这些语汇称为“他们自己的一套语言系统”。

    不过这事儿他也不完全排斥。对他来说,只要是对戏和电影有好处的事情,就不是不能接受的。所以,第一次体验“流量明星”生活的徐峥,看待这个事情有了别的思考:“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啊,就是打通嘛。也不要把粉丝跟观众对立起来。如果我能做一个榜样,就把这个打通,对您流量和观众都可以,现在我觉得就挺好。”

    他很清楚,那些演技好的演员,拥有的是观众,它不以流量的形式体现出来,但是它会带来票房。

    “观众的力量和流量一样,是不能被忽视的东西。因为有一部分观众他没有办法体现为流量。而流量又不同,数据其实是有盲点的。所以它让很多投资人看不明白。很多投资方他们认为他们关注到这个流量明星,他们会认为流量跟这个票房是可以等同起来的,但是我们发现,其实流量观众的等同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徐峥经常跟剧组的所有演员说,好演员的春天到了,因为在他心里,观众一直知道什么样的演员是真正的好演员。

    稍微主动一点才能去拍想拍的片子

    徐峥太知道什么是好电影了,也太知道观众想要看什么电影了。从业以来,他一直被朋友们和业内人士分析为“聪明人做聪明事儿”的典范,从做演员到做监制导演,到成立影视公司,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那么正确。

    电视剧做多了以后,徐峥觉得自己总是在一种比较低的一种要求里面重复,显得有些身不由己。“你要求稍微高一点的,人家就觉得你没有必要,你的收视群体就是那样子。但我就是有点不相信这个事情。”

    徐峥说自己本来不愿意改剧本,但慢慢地不知不觉自己还是在剧组做起了改剧本的工作,改的剧本越来越多,参与的剧组其他事务也越来越多,其实也已经不知不觉地执行起了导演乃至监制这一类的工作岗位。

    在《泰?》之前,在《人在?途》《摩登年代》《搞定岳父大人》《夜店》等电影中,其实徐峥都在做着超出演员的事。能者多劳,这一点徐峥也明白。“其实我在旁边只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

    用徐峥的话说,之所以去做导演和监制,也是想稍微主动一点,他才能有更多话语权去拍想拍的片子。

    什么是想拍的片子?

    徐峥认认真真解释了什么是电影的“作者性”和“类型性”。

    就像他认为流量和观众可以兼得一样,作者性和类型性同样可以得兼,只不过是谁在前面一点、谁在后面一点的问题罢了。

    “我觉得作者性可以不用打破这个类型本身需要完成的东西,你跟观众的这个契约还是要遵守。同时,在这个过程也要完成你作为职业导演要做的这个部分。至于作者性,就是你怎么样把你的表达包含在里面。”

    徐峥也经历过类似文艺青年的清高的阶段,他曾在采访时这样分析自己:“以前老是觉得我看的书比别人多,我应该找到自我的诉求。但后来,我明白了,艺术应该是一种手段,个人那些东西,应该放到后面去。”

    有一个只想做演员的心愿

    徐峥有一个只想做演员的心愿。

    只不过目前的他还做不到,他太忙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当一个案子来找我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去参与”。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生活中许多忙碌是因为抹不开面子,但对徐峥而言却不是。他认为自己太忙碌是因为容易被触发出激情以及过于理想化。

    “我总是爱看一个事比较理想化的一面,但是有些人不是这个态度,刘伯温中特网,他们会先挑里面的毛病,而我却是太过于乐观。不过其实,让我在家闲着我也待不住。”

    “现在的你,想对30岁的自己和60岁的自己分别说句什么?”

    徐峥没有任何迟疑地说了五个字:“别浪费时间。”

    就像社会中许多徘徊在三十郎当岁的青年人一样,三十岁左右的徐峥同样面临“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自我勉励式情绪中,“赚一点钱”成为那段人生里徐峥不能不去面对的词汇,过上财务独立的生活,早点“买房结婚生孩子”。

    “我觉得还是浪费了一些时间在做一些当时认为比较重要的事情,比如说不见得所有的戏都要接。”40岁的时候回看20多岁的自己,徐峥说应该抓住那些真正给自己带来长线发展的机会,“其实是辨识的出来的”,他说。

    好在一切也不算太晚,他始终知道支撑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所以一切都不会偏离正轨。

    “那60岁呢?想对那时的自己说什么?”

    “60岁嘛就是洗洗睡了!”

    “你想这么早就退休吗?不觉得现在这年龄正是一名从艺者的创作巅峰期的开始吗?”

    “不不,我觉得我现在在事业方面的部分比例其实有点太多了。家庭顾得也相对少一些。”

    你可以说徐峥是个“大赢家”,也可以说徐峥是个会平衡、会圆融的“聪明人”,但在这些外壳之下,他保持着纠结,保持着思考,保持着任性、疲乏等诸如此类的真实情绪。

    繁华过后走近他,才发现他始终是那个开放着自己那颗“赤子之心”的演员。不心急,也不执拗。

    不心急,因为知道成为一个好演员必需的时间和路程;不执拗,因为懂得成功的方法。

    文/本报记者  雷若彤

    供图/上海话剧艺术中心 徐峥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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